第 20 章 情为何物（一）

牧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，惨烈的战场在月色与残火的映照下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凄凉。

“巴伦……你为什么这么傻，为什么要牺牲自己，也不等等我……”

诺玛瘫坐在血泊中，双手死死扣着巴伦冰冷的肩膀，将头埋在他的胸口，声音从压抑的呜咽逐渐演变为撕心裂肺的哀嚎。那声音回荡在牧场上，让正在清扫战场的警备队青年们都感到不忍，纷纷停下脚步，低头默哀。

“我等了你二十年……你为什么连最后一句话都不留给我？呜呜……”

诺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，随着泪水倾泻而出。她不断对着巴伦的尸身说着话，仿佛是在向他的亡灵告白：自从当年王都及瓦尔特堡事变，巴伦护送她们姑侄千里奔波时，她就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坚毅又强大的男人。

然而，她不敢说。

因为她的亡夫班奈特是巴伦的至交好友。对亡夫的尊重，加上需要看顾希尔达的责任感，让她强迫自己与巴伦始终保持着“好朋友”的距离。她原以为可以这样默默守望地过完后半生，可现在看着巴伦毫无生气的身体，那不曾说出口的懊悔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。

一旁的李奥纳、希尔达和爱玛等人，或神情沉重，或默默淌泪。

“老大，检索到《誓言之剑》一个隐藏的支线任务——”艾布纳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低沉。

随着艾布纳讲述，李奥纳也忆起这段故事：在原本的游戏进程里，死者是诺玛，巴伦则在莫妮卡与一位大地母神祭司的救治下幸存。后来他护送希尔达北上王都，希尔达重新被王室承认为勒罗伊血脉，巴伦、班奈特等人的冤屈也获得平反。直到勒罗伊四世在“第三次血荆棘战争”时突然崩逝，王室成员在出逃卡洛林联邦前，为了稳定民心、争取时间，以便转移他们的资产，假冒王命由希尔达继位。

退居二线的巴伦终日郁郁寡欢。勤于拜访巴伦、名义上信奉女神的玩家，会获得巴伦的请托，开启一个名为“神谕重逢”的支线任务——玩家需要借助女神神力，让巴伦与诺玛的灵体见上一面，好让他亲口说出隐藏了一辈子的秘密：他在年轻时与班奈特同时爱上诺玛，却因为兄弟情谊选择沉默退让，甚至还成为伴郎，亲眼见证诺玛与班奈特缔结婚约。

命运开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玩笑。在李奥纳介入的这个世界里，生死对调，但这对有情人却依旧天人相隔，遗憾终究还是遗憾。

希尔达站在一旁，碧蓝色眼眸中蓄满泪水。她看着婶婶崩溃的模样，心如刀绞。她虽然刚提升了力量，却发现这点力量在死亡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李奥纳着守护者之戒，看着恸哭不止的诺玛，心中产生一个主意：

既然在游戏中，玩家能透过女神的力量，让诺玛灵魂与巴伦相见，互诉衷肠；那么现在，身为女神所选的人间代行者，他能不能利用这枚戒指所连结的神域空间，也做到这一点呢？

或许，他能为这对苦命人争取到最后一点时间，让诺玛亲口说出那句迟到了二十年的告白——即便注定是最后的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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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要开启神域，进行这样的操作，大概需要庞大的能量。

李奥纳不动声色地感应一下戒指的状态。刚才为了震慑鲁道夫而施展的“露西亚之枪”，虽然威力惊人，但他在之前战斗中击杀魔物所积攒的能量晶核储备，也几乎被这一击抽干。这也是为什么他只能选择用“空城计”吓退狼人。

此时，爱玛正陪着默默流泪的希尔达。李奥纳走到爱玛身边，蹲下身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爱玛，你身上携带的能量晶核，能借我一块吗？”

红着眼眶的爱玛抬头看向李奥纳。她没有丝毫犹豫，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块散发光晕的晶核，塞到李奥纳手中：“如果不够的话，我这里还有……”

“足够了，谢谢。”

李奥纳快步走入附近一片长草丛里，确认四周无人后，他将晶核紧贴在守护者之戒上。

“充能开始。”

随着艾布纳提示，晶核内的元素能量涌入戒指。古朴戒面再次泛起微光，李奥纳试着召唤阿加莎，随后灵魂抽离肉体的熟悉坠落感再次袭来。